第二章 花前对酒不忍触,共粉泪,两簌簌
喝酒能断肠,肠断才能喝酒。无论相思、离别、感时、触景,都有一大堆的闲愁,但是酒醒之后,多半还是愁更愁。喝酒的人都有一种恍惚的经验,就是能够摸索找到回家的路,所以南唐李后主有“醉乡路稳宜频到,此外不堪行”的句子,虽然往醉乡的路好走,未尝不是“醉了以后,路才好走”的意思。有时,醉醒不是在家里,而是在原来喝酒的地方,时空似乎没有变化,连愁绪也丝毫未减,这又是另一种情境。喝醉了以后有没有人扶你?闲愁需不需要别人照料?这也是酒国里另外的话题。总之,醉与醒,这两个同为“酒”字边的心境,一直都很迷离凄美的。
青玉案
年年社日停针线,怎忍见、双飞燕?今日江城春已半,一身犹在,乱山深处,寂寞溪桥畔。
春衫着破谁针线?点点行行泪痕满。落日解鞍芳草岸,花无人戴,酒无人劝,醉也无人管。
这是宋朝另一词人黄公绍的作品,但也有人说是无名氏所作。每年立春、立秋前后,不久都要祭社神,也就是土地神,各地村落都立春社、秋社。社日当天男女一起祭拜,是停止针线作活的,当时也是燕来、燕去的时候,所以有咏燕诗写到“长到春秋社前后,为谁去了为谁来?”以燕子来描述心情。社日祭拜也喝酒,称为社酒。在黄公绍的“青玉案”里,他身在异乡,既然是“今日江城春已半”,起首的“社日”就是指“春社”,见到的燕子就是春天归来双双对对的燕子。李白诗写着“双燕复双燕,双飞令人羡”,只不过自己是一个人,“怎忍见,双飞燕?”,喝的自然也是愁极的社酒。
上阕以“年年社日停针线”起首,下阕以“春衫着破谁针线”起首,遥相呼应。以前只是年年社日不做针线这类的事,现在即使不是社日,平常时候再也没有贴心的人在身边为自己缝补衣服了。在社日大家聚在一起的时候,想起了这样的寂寞,难免“点点行行泪痕满”。
词评家喜欢黄公绍“青玉案”结尾的“花无人戴,酒无人劝,醉也无人管”三句。有人说“这不是风流放荡,只是一腔血泪”,有人说这三句“语淡而情浓,事淡而言深”。不管如何,这三句来得奇妙,幽怨之情如江水逼来,更以“醉也无人管”最是哀怨。